第102章 深情主母忘年戀4 狀告主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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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州府衙, 西跨院暗室。
夜風穿過窗棂的縫隙,發出嗚咽般的低鳴。
這間暗室原本是府衙用來羁押重要人犯的所在,四壁皆是厚重的青磚, 除卻高處一扇巴掌大的氣窗, 再無任何透光之處。
室內陳設簡陋, 僅有一張硬木榻與一張缺了角的方桌。桌上點着一盞如豆的油燈, 昏黃的光暈在冷風中搖曳,将鐘情單薄的剪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。
她端坐在硬木榻上,雙手交疊置于膝前。
噠——噠——噠——
皮靴叩地聲伴随着環佩與刀鞘輕微的撞擊,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分外清晰。
腳步聲在暗室門外停下。
“哐當”一聲,沉重的鐵鎖被解開。
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, 一股裹挾着秋夜寒意的冷風倒灌而入, 吹得桌上的油燈劇烈地晃動了幾下。
來人逆光而立, 身形修長挺拔。
大雍朝巡鹽禦史,沈清宴。
沈清宴反手合上木門,将守衛的飛騎衛隔絕在外。
她走到方桌前, 居高臨下地注視着坐在榻上的鐘情。
目光銳利如鷹, 仿佛能直接剖開人的皮囊, 看透其下的骨血。
“李家那出子弑父的大戲,唱得甚是精彩。”
沈清宴率先開了口。
她從袖中伸出右手,将兩樣物事輕輕放在了殘破的方桌上。
一枚沾着乾涸墨跡的和田玉私章。
一塊寫着八個詭異字體的白色絲帕。
“本官在都察院任職多年, 審過無數貪官污吏、江洋大盜。卻從未見過, 一個養在深閨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童養媳, 能有如此狠辣的手段與精準的算計。”
沈清宴微微俯下身,雙手撐在桌面上,拉近了與鐘情的距離。
“這塊帕子上的字,并非大雍通行的隸書或楷書。筆畫簡省, 卻又合乎法度,非精通字理之人不能創。你扔出這塊帕子,算準了本官的暗衛會在牆外盯梢,也算準了本官看到這‘私鹽賬出’四個字,定會不顧一切地帶兵強闖李府。”
沈清宴的眼神漸漸眯起,透出一股危險。
“你究竟是誰?李家父子反目,究竟是裴氏的局,還是你借力打力的局?”
面對這位手握尚方寶劍的當朝一品大員,鐘情緩緩擡起頭,視線越過桌上的物證,直直地迎上沈清宴的目光。
鐘情的嘴角挂起一抹笑。
“若無大人這陣東風,李府那座戲臺,單憑小女子一人,可是搭不起來的。”
鐘情的聲音平穩與清晰,字字句句,擲地有聲。
“帕子上的字,不過是幼時為了省些筆墨,自行琢磨的速記之法。若非筆畫詭異、言簡意赅,又怎能在亂局之中,一眼鎖住大人的目光,引得大人深夜親自屈尊來此暗室?”
沈清宴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,或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,或許是這少女被逼急了狗急跳牆。
但她唯獨沒有想到,眼前這個的少女竟能展現出如此令人心驚的冷靜與智謀。
“你承認了。”沈清宴站直身子,手按在繡春刀的刀柄上,“你可知,單憑你構陷主家、抛出私鹽線索引發命案,本官便能以大逆之罪,将你同李家父子一并問斬?”
“大人不會。”
鐘情看着沈清宴,語氣篤定。
“大雍律,凡涉鹽鐵私營者,重在追根溯源,查沒贓款。李家父子雖已落網,但李員外重傷昏迷,李進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,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私鹽底賬藏在何處。若無那本賬冊,大人便無法将青州知府趙鼎貪墨的數額釘死,更無法順藤摸瓜,揪出江南水路背後更大的保護傘。”
鐘情的目光銳利。
“大人深夜來此,不是為了問罪,是為了交易。”
暗室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良久,沈清宴忽地低笑了一聲。
“好一個聰慧過人的丫頭,裴氏若知道她一手養大的棋子,竟是如此深藏不露的利刃,怕是會悔得腸子都青了。”沈清宴拉過一旁的條凳,拂了拂衣擺,端然坐下,“既然是個明白人,那便打開天窗說亮話。真正的私鹽底賬,在何處?”
“在交出賬冊之前,小女子有兩個條件。”鐘情毫不畏懼地提出籌碼。
“說。”
“其一,我要褪去這李府家奴的籍契,恢複良民之身。”鐘情條理分明地陳述,“其二,我要以首告人及證人的身份,堂堂正正地站上公堂。我要狀告李府主母裴氏,非但要告她謀奪家産、圖謀害命,更要告她濫用監護之權,對我施以長達八年的非法拘禁、□□摧殘與精神虐待。”
沈清宴聞言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。
脫去奴籍,對于欽差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但鐘情的第二個條件,卻觸及了大雍朝律法的盲區。
“你要告裴氏?”沈清宴沉吟片刻,語氣變得凝重,“李家父子的案子,那是國法。但裴氏打你、罰你,那是家規。大雍律疏有雲:‘天下無不是的父母’。裴氏雖是續弦,但在名分上是你的主母,亦算半個母親。她教訓家奴、懲戒童養媳,在世人眼中,那是天經地義的家務事。”
沈清宴看着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少女,試圖讓她明白這世道的殘酷。
“你且看看你自己身上的傷,在公堂之上,裴氏大可辯稱那是你犯了錯,她施行的家法。即便她下手重了些,地方父母官也多半只會判她個管教不當,罰幾兩銀子便可了事。甚至,若她反咬一口,說你忤逆犯上,你反倒要受夾棍之刑,你要如何定她的重罪?”
“家務事?”
鐘情的眼底泛起一層冰霜。
“大人,女皇陛下頒布新政,特許女子科舉入仕,難道僅僅是為了在朝堂上多幾張女子的面孔嗎?新政的根本,在于破除舊有的綱常枷鎖,将每一個大雍子民,無論男女,無論尊卑,都首先視作大雍的國人,而後才是誰家的私有物。”
鐘情微微傾身,語氣不容反駁。
“裴氏對我所做的,絕非管教。她是以撫養為名,行豢養之實。”
“她八年如一日地将我困在深宅,斷絕我與外界的一切接觸,她逼迫我服下含有迷幻與催/情成分的藥物,命我去勾引年近六旬的李員外與暴虐的李進,這是教唆與強迫賣/淫。”
暗室裏,只有鐘情清冷的聲音在回蕩。沈清宴聽着這些聞所未聞,卻又字字見血的詞彙,眼中震驚之色愈發濃重。
“更令人發指的是她的手段。”鐘情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鞭痕上,“她将我推向那對父子,又在事後對我進行殘忍的鞭打。打完之後,再用眼淚和虛假的溫情來安撫我,告訴我這是為了保護我。”
鐘情擡起頭,直視着沈清宴的眼睛。
“大人,這叫精神淩遲。她利用幼女對撫養者的本能依賴,通過暴力與安撫的交替,徹底摧毀一個人的獨立人格,将其變成一個只會聽命于她的提線木偶。這種以倫常之名、行淩辱之實的罪惡,如果大雍的律法管不了,如果這僅僅被視為家務事,那麽女皇的新政,便永遠只是一句空談!”
沈清宴震撼地看着坐在榻上的少女。
這番話,如同一聲平地驚雷,震碎了她固有的封建法理認知。
在朝堂上,那些清流老臣們整日裏引經據典,口口聲聲說新政亂了陰陽、壞了綱常。
但誰也沒有像眼前這個少女一樣,如此鋒利地切中了舊有禮教腐朽的膿瘡。
是啊。
如果一個主母可以打着“教導”的名義,肆意摧殘一個孩子的身體與靈魂;如果律法對這種發生在後宅深處的隐秘犯罪視而不見。
那大雍朝千千萬萬的孩子,便永遠只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你想用裴氏的案子,做新政的敲門磚?”沈清宴瞬間洞悉了鐘情的意圖,眼中的激賞不再掩飾。
“大雍的律法在保護幼童和界定看顧權邊界上,留有空白。”鐘 情平靜地陳述着自己的最終目的,“堂之上,我要當着青州百姓的面,當着大雍朝廷的面,将裴氏的僞善一張張撕下來,讓全天下的人知道,長者主家之權,并非絕對。越過了那條線,就是國法必懲的重犯。借此案,請奏女皇,完善大雍律疏!”
寂靜。
暗室中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爆裂聲。
沈清宴靜靜地端詳着鐘情。
這個少女,身軀嬌小柔弱,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,但她的脊骨剛直。
她的眼中沒有被折磨後的怨天尤人,只有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法理。
“好一個破舊立新的利刃。”
沈清宴忽地站起身,那一襲玄色飛魚服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。
她走到硬木榻前,從腰間的蹀躞帶上解下一柄的錯金匕首,遞到了鐘情的面前。
“本官答應你的條件,脫你奴籍,許你上堂首告。只要你能當庭将裴氏的罪名釘死,本官定向陛下保舉,特許你免去鄉試,直接入京參加明年的春闱大考。”
沈清宴的目光落在鐘情的胸前。
“現在,把私鹽底賬交給本官。”
鐘情她接過那柄冰冷的錯金匕首,沒有避諱沈清宴的目光,将匕首刺入自己月白色素錦襖裙的衣襟內側。
“嘶啦”一聲輕響。
絲線斷裂,內襯被挑開。
鐘情從貼近心口的衣襟深處,抽出了那本、真正的賬冊。
她雙手捧着賬冊,遞向沈清宴。
沈清宴伸出手,在接過賬冊的瞬間。
“賬冊在此。”鐘情松開手。
沈清宴将賬冊收入袖中,深深地看了鐘情一眼。
“明日辰時,青州府衙大堂。本官會親自升堂,主審李家謀逆及走私一案。屆時,本官會傳喚你上堂。”
沈清宴轉過身,向着暗室的木門走去。
“今夜你便在此處歇息,門外有飛騎衛重兵把守,無人能傷你分毫。裴氏已經被單獨關押在死牢,她的美夢,做該醒了。”
“多謝大人。”鐘情微微颔首。
木門再次被打開,又重新合上。
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讓人安心。
暗室重新恢複了平靜。
鐘情将那柄錯金匕首放在桌上。
匕首的刀鞘上,鑲嵌着幾顆細碎的紅寶石,在如豆的燈火下閃爍着微光。
她走到硬木榻前,緩緩躺下。
背上的鞭傷雖然依舊疼痛,但壓在原主心頭長達八年,令人窒息的陰霾,已經随着這本賬冊的交出,被徹底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鐘情閉上雙眼。
大雍朝的夜風,似乎不再那麽刺骨了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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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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